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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南方有嘉木(组诗)  

2013-12-09 13:17:42|  分类: 黔北文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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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嘉木(组诗)

 

许雨松

 

南方有嘉木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叶如丁香,根如胡桃。

 

                                                   ——陆羽《茶经》

 

(一)神农尝茶

 

神农氏戴斗笠披蓑衣

沐浴满天星斗

在山间踽踽独行

 

这个中国最早的赤足医生

来到南山尝百草

尝出了茶的苦味

同时也用舌尖炼出了

茶能提神

茶能清心

茶能寡欲

茶是草是木他暂时还没分清楚

分不分清楚也无关紧要

他顺便把茶称为

所以《尔雅》作注说茶是苦菜

 

发现茶是神农氏的得意之作

更像丹青高手神来之笔

 

他发现五谷播下种子

让我们填饱了辘辘饥肠

发现药草制成单方

让我们清除了躯壳之疾

发现茶

让我们解除了神经之困

驱除了精神之饿

 

(二)茶始成精

 

夫子在田埂上流连

在采桑女的纤纤玉指上

在伐木工人的斧柄上

采撷民歌

民歌始成为诗

诗始成经

诗也成精

 

在诗成精一千年后的盛唐

有个同样喜欢吟哦的人精

不乐山  

不乐水

他喜欢在茶乡苦吟

他不是智者也不是仁者

仁智礼义信

无关他的痛痒

他是茶树上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停憩在茶花白色的柱头上

他停憩在采茶姑娘的茶篓边沿

他沉浸在黔地油茶醇厚的香味中

他俯下身去

以宗教般的虔诚

向夜郎布衣学到一肚子绝活

茶叶或煎或炒或蒸或煮

他将茶的这些精髓写进那部厚实的《茶经》

使茶的灵魂得以复活

茶的灵感得到迸发

茶始成精

 

(三)品茗人更像庄子

 

品茗的人更像庄子

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庄子

 

那时庄子辞去漆园吏一职

展鲲鹏之翅

飞进南山草庐

自冲茶一杯

草庐里顿然香味弥散

扑入鼻     沁入心

全身每个毛孔都塞满茶香流淌舒畅

 

庄子呷一口茶就开始悟道

庄子将嘴唇贴在茶杯上

将耳朵贴在嘴唇边唏嘘

天有天道

茶有茶道

道归于一

终归于茶

大道无形

茶道无边

 

庄子极目远眺

南山一片葱茏

他大呼几声和谐

始在南山筑庐隐居

 

庄子反复告诫自己

如果复出

当官就当茶园吏

 

(四)茶心击破酒胆

他们借着酒胆和酒气

指着窗外的青梅

问世间谁是英雄

酒气冷透三分的天下

欢喜相聚    伤心别离

茫茫沧海滚滚大江

一齐涌进胸前的酒杯

 

煮酒需要三足的鼎

而茶

成就了南北的对峙

 

百万大军向你掩杀而来

你没有举起酒杯

而是举起一杯茶

脸上含着倾倒千古的笑

轻轻地呷一口

在寸方的棋盘中

战马嘶鸣   士兵流血

戈矛相对     沙尘漫天

八公山上的草木在黄昏中摇晃

如你杯中弥漫的茶香

 

茶心击破酒胆

茶心使你成为决胜千里之外的英雄

 

得胜之后你没有畅饮

你蘸了一炷香

虔诚地向后汉的史书鞠了一躬

 

你说你如此镇静

得谢一个人

他把经书扛回夜郎之前

将黔地的茶香装了满满两袋

向长安进发

 

(五)知青与茶的爱情开了花

 

知青注定一生与高山结伴

与茶结缘

山有多高

知青的期望值就有多高

茶味有多浓郁

知青的生活就有多浓郁

茶的浓度决定知青血液的浓度

 

知青含泪挥别城市的繁华和喧嚣

来到黔北

他们在杂草丛生的南山上育茶

就像在培育一生的爱情

知青的爱情是永恒的绿

没有一丝杂色

纯净而透明

 

知青与茶的爱情开了花

结了果

果实顺产   呱呱坠地

取名为茶产业

他们一生下来就在南山上做百米赛跑

 

(六)东茶西进

 

沿海番舶云集

洋人用鸦片西洋镜和晃来忽去的钟摆

兑换中国绿茶

东部沿海种茶成风

至此云雾山上

每年茶花都开得很繁盛

至此西湖的碧波中

天天都荡漾着茶香

 

一百多年后的今天

云雾渐渐散去

烟尘农药化肥废渣废水拿起刺刀

杀入茶的表皮茶的肌肤茶的血管

茶愣睛鼓眼

像一条条将要窒息的鱼

不再活蹦乱跳

 

西部山色苍翠欲滴

大山的处女膜没被撕破

百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与山涧小鹿一起欢快地腾挪掷跃

 

茶们呼朋引伴沿江而上

在一条名叫芙蓉的江边

做了几遍扩胸运动

作了几次深呼吸

然后跑到南山上

扎根

 

(七)茶海泛舟

 

绿是生命的原色

绿是希望的原色

 

西部茶海

激起的朵朵浪花都充满了绿

充满了朝气蓬勃的诗意

 

不管是城市人或者乡下人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布衣

绿色招引着眼球

招引你到绿海里泛舟或者泅渡

 

渴了

就掬一口绿色的海水

令你透心的爽

 

困了

就躺在绿色的海水上睡一觉

你定会做个甜甜的美梦

 

醒了

就驾起小船

唱起悠扬的渔歌

哼起婉转的采茶小调

在晨曦中

打捞一船美丽而富足的绿

 

(八)在朝阳品茶

 

用纤纤玉指

拈一撮羞羞答答的女儿绿

一撮嫩瓣尚未绽开的绿

 

 主人来个凤凰三点头

火热的清水激活盛情

叩开杯中蕴藏了五千年的清香

 

 自有穿绿衫的仙女洋洒着手中的花朵

在杯中舞蹈

放肆后的舒缓

清淡后的浓郁

裙裾飘飘

丽影挟裹着清香薰醉了我们

如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枝头上清脆婉转的鸟鸣

以及山头柔和的风

 

 将初吻交给这杯清茶

舌尖被吻得麻木

似青苹果般苦涩

又有纯真嫩稚的甜蜜

 

此时茶香困不住

从杯子里窜出来与我耳语

—— 你一旦与我恋爱

你就品尝了有滋有味的人生

 

 (九)吐香坝之春

 

 我深爱的画眉鸟

站在那颗白杨树上

她说这里有我想要的春天

她说这里有平平仄仄的诗行

还有迷人的深深浅浅的绿

 

 这春天的讯息我已经收到

刚来到吐香坝

刚下车

我就想到绿海中游泳

 

 我扎个猛子

游进海的深处

深深地吸一口春天

这和煦的光

这情人的芳醇

还有这高高低低的绿

 

 谁不愿被淹死

淹死就是另一种新生

这被绿色洗涤后的新生

 

 我听见了茶穗抽条的声音

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我发现这些嫩芽的腹腔里

装满了整个春天

 

 (十)乐俭畅想曲

 

 在百果园    在梁子上   在马刨井

这八千多亩的新茶园

历经凝冻

茶苗仍顽强地活着

春天的山野荡漾着她们的欢笑

 

 活着就是希望

希望随着茶苗在山野扎根

在那部《茶经》里扎根

将根须从盛唐一直延伸到现在

 

 那位品过《茶经》的女书记

流露出陆羽那种清澈的目光

这目光可穿透历史 

 穿透现在和未来

与荒山叫板 

与黄土地叫板

她的眼睛看见了三年后的绿

看见了生态文明和社会和谐

 

 站在我面前的女书记

挂着易安居士一样迷人的笑

扔下婉约   

拾起豪放

她正在办一个一万五千人的诗歌培训班

在山山岭岭写下绿色诗行

 

 (十一)绿色双休日

 

 在阳光灿烂的周末

在涨潮的茶海里

我们看见了很多采茶的小孩

在茶海里过双休日

 

他们的双休日是绿色的

茶叶刚从穗条上探出头来

他们轻轻采撷

他们将自己稚嫩的童年一起采撷

轻轻放进了茶篓

 

一个十二岁的茶童

动作轻灵如猴

一边摘茶

一边向我们诉说他家庭的苦难

 

 他说他来摘茶

是为了在格林读书的姐姐

为了多病的母亲和年迈的父亲

哥哥到广东打工三年没音信

 

茶海里吹来一丝风

阳光正照在那颗露珠上

他凝神看了看伸向远方的绿

他说

他要尽快将这满眼的绿把茶篓装满

然后徒步到山下的村小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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